第九十六章 才便杖責三十?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一個身著親王常服的中年男人,在一眾侍衛的簇擁下,大步走了進來。
正是榮成郡主的父親,榮安王。
王語柔一見到自己的父親,眼底的慌亂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有恃無恐的囂張。
她知道,父親絕不會眼睜睜看著她被一個庶女欺負。
傅窈也清楚,這位榮安王,根本不是來大義滅親的,他是來救王語柔的。
一個比他女兒,難纏百倍的對手。
傅窈心中念頭急轉,正想主動出擊,至少要讓王語柔在大理寺的監牢裏待上幾日,讓她知道什麽叫真正的害怕。
榮安王卻先一步開了口,他看都未看傅窈一眼,隻對著大理寺少卿道。
“此事的確是語柔不對,我看,便杖責三十,以儆效尤吧。”
他語氣平淡,卻帶著似要重壓所有人的威嚴。
“畢竟刺殺未遂,人還好好站在這裏。此事就算鬧到禦前,想必結果,也不會比這個更重了。”
短短幾句話,便將所有的路都給堵死了。
他既承認了女兒的錯,又將懲罰定在了一個看似嚴厲,實則並無損根本的範圍內,還搬出了皇帝,暗示大理寺少卿不要小題大做。
好一個老狐狸。
傅窈不想讓謝池為了自己,徹底得罪手握實權的榮安王府,給他平添麻煩。
她抬眼,迎上榮安王那雙深沉的眼眸,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帶著一絲冷意。
“既然王爺都這麽說了,那便這麽辦吧。”
王語柔將傅窈這副樣子當成了得勝後的囂張,氣得銀牙暗咬,卻因為父親在場,沒敢再多說一個字。
冰冷的板子,一下下地落在王語柔的身上。
她何曾受過這種苦,很快便哭喊求饒起來,狼狽不堪。
傅窈就站在那裏,麵無表情地看著。
直到三十杖責結結實實地打完,王語柔已經疼得暈死過去,被人抬走。
傅窈才轉身,跟著謝池,一同離開了這令人作嘔的地方。
太後壽宴當日傍晚。
傅窈換上了一身素雅而不失禮數的衣裙,親自扶著柳綰,準備進宮為太後祝壽。
剛到宮門口,一輛華麗的馬車便停在了她們身邊。
車簾掀開,昭華長公主探出頭來,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
“窈窈,宮裏頭大,讓你母親跟著我一同坐車進去吧。”
柳綰何曾受過這等待遇,一時間有些受寵若驚,連連擺手,生怕給長公主添了麻煩。
傅窈卻明白長公主此舉的深意。
這是在抬舉她母親的身份,也是在向宮裏所有的人表明,柳綰是她護著的人。
她心中一暖,扶著柳綰的手,輕聲道:“娘,您就聽長公主的吧。”
看著母親被長公主親自扶上馬車,傅窈才徹底鬆了口氣。
待馬車走後,傅窈轉身看向身旁的謝池,真心實意地道了聲謝。
“多謝你,也多謝長公主,為我母親著想。”
謝池看著她,唇角懶懶地勾起,眼底卻漾著似水的溫柔。
“一句簡單的謝謝可不行。”
他俯身,湊近她耳邊,用隻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低低地調侃。
“不如,待日後成親之時,多帶些陪嫁過來,嗯?”
他溫熱的氣息拂過耳畔,帶起一陣酥麻的癢意。
傅窈被他這番話逗得忍不住笑了起來,臉頰微微泛紅。
“謝大人倒是真不客氣。”
兩人相視一笑,前幾日在大理寺積攢的那些不快,仿佛都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他們並肩,朝著燈火通明的太後宮中,緩緩行去。
太後宮中,燈火通明,絲竹悅耳。
傅窈與謝池並肩而立,在觥籌交錯間尋得一處難得的清淨。
她淺酌著杯中的果酒,緊繃的神經也放鬆了些。
然而,這份寧靜很快便被一道尖銳的視線打破。
不遠處的命婦席上,永安侯夫人許夢月正死死地盯著柳綰的方向,眼中滿是鄙夷與不屑。
一個妾室,一個上不得台麵的東西,竟也配坐在長公主身側,踏足這等尊貴的場合。
許夢月越想越氣,捏著帕子的手都有些發抖。
她再也坐不住,理了理衣衫,端著一副侯府主母的架子,朝著柳綰走了過去。
傅窈見狀,眸光微冷。
她放下酒杯,不動聲色地跟了過去,正好將許夢月接下來的話,聽得一清二楚。
“有些人,就是沒點自知之明。”
許夢月的聲音不大不小,卻足以讓周圍幾桌的夫人都聽見。
“也不看看這是什麽地方,一個妾室,也敢堂而皇之地坐在這裏,真是汙了太後娘娘的壽宴。”
柳綰的臉色瞬間變白,她局促地絞著衣角,隻覺得自己又給女兒惹了麻煩,恨不得立刻找個地縫鑽進去。
周圍看熱鬧的婦人們,也開始竊竊私語,對著柳綰指指點點。
許夢月見傅窈過來了,非但不收斂,氣焰反而更加囂張。
在她看來,這皇宮大內,規矩森嚴,諒傅窈也不敢在此地鬧事。
“母親。”
傅窈輕輕握住柳綰冰涼的手,給了她一個安撫的眼神。
隨即,她抬起眼,看向許夢月,臉上沒什麽表情。
“夫人這話,不知是在說誰?”
“我母親今日,可是受長公主之邀,與長公主同車入宮的。”
她故意頓了頓,話鋒一轉,聲音雖輕,卻字字清晰。
“夫人這是在質疑長公主的眼光,還是在說長公主,識人不清,帶了不該帶的人入宮?”
這頂大帽子扣下來,許夢月臉上的得意瞬間僵住。
她可以隨意作踐柳綰,卻萬萬不敢非議聖上親封的昭華長公主。
她張了張嘴,本想爭辯幾句,可對上傅窈那雙清冷無波的眸子,竟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周圍那些看熱鬧的婦人也都瞬間噤了聲,不敢再多言半句。
謝池緩步走來,站定在傅窈身側,將她護在自己的羽翼之下。
這點震懾,還遠遠不夠。
他懶懶地掀起眼皮,目光落在許夢月身上,那雙桃花眼裏,笑意冰冷。
“侯府夫人若是覺得有何不公,大可以現在就去尋皇後娘娘評理。”
“或者,去陛下麵前分說分說,也可以。”
皇後娘娘,陛下。
這幾個字,像是一座大山,轟然壓下。
許夢月被嚇得腿一軟,臉色由白轉青,再不敢有半分囂張,徹底消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