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宮闕:凰途逆襲

第一百三十七章 南巡風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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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篇:江南煙雨

元興元年二月,春寒料峭。

一隊車馬緩緩駛出京城南門,前後各有百名玄衛護衛,中間是一輛看似普通卻格外寬敞的馬車。車簾垂著,看不見車內情形,但所有人都知道,那是皇後沈青瀾的車駕。

此次南巡,名義上是皇後代天子巡視江南,實則是推行新政、清查田畝的第一站。蕭景玄本要親自前往,但京城初定,朝局未穩,他必須坐鎮中樞。沈青瀾主動請纓,擔起了這副重擔。

馬車內,沈青瀾與兄長沈青峰相對而坐。沈青峰的腿雖然瘸了,但經過太醫調養,已能拄著拐杖行走。他穿著監察禦史的官服,神色肅穆。

“青瀾,這一路走來,你有什麽感覺?”沈青峰看著窗外漸綠的田野。

沈青瀾輕歎:“兄長,你看那些田地,本該是百姓賴以生存的根本,卻大多掌握在豪強手中。我們沿途經過的三個縣,每個縣都有占地千頃的大地主,而普通百姓連十畝地都沒有。”

“這就是兼並之害。”沈青峰道,“我在邊關八年,見過太多因為失去土地而流離失所的百姓。他們要麽成為佃農,受盡剝削;要麽淪為流民,餓死荒野。若再不整治,恐生民變。”

沈青瀾點頭:“所以陛下要推行新政,清查田畝。可這觸及了多少人的利益,這一路上,我們已經遇到三次‘意外’了。”

她說的是實情。從京城到江南,沿途三次遭遇不明身份的人襲擊。雖然都被玄衛擊退,但對方顯然是有備而來,而且一次比一次凶狠。

“這說明我們走對了路。”沈青峰眼神堅定,“他們越害怕,越要阻攔,越說明新政觸到了他們的痛處。青瀾,我們不能退縮。”

“我明白。”沈青瀾握緊手中的茶盞,“兄長,這一路你也看到了,百姓對新政是歡迎的。每到一處,隻要我們宣布清查田畝、抑製兼並,百姓們就歡呼雀躍。我們有民心,這是最大的底氣。”

正說著,馬車忽然停下。玄七的聲音從外麵傳來:“娘娘,到江寧縣了。江寧知府已在城外迎接。”

沈青瀾掀開車簾一角,看到城門外黑壓壓站著一群人。為首的官員身穿四品知府服色,年約五十,麵色白淨,正是江寧知府周明遠。

“下車吧。”沈青瀾整理了一下衣冠。

車簾掀起,沈青瀾在宮女的攙扶下走下車。她今日穿著皇後常服,雖不似冊封大典時那般隆重,但依然雍容華貴,氣度不凡。

周明遠帶領眾官員跪地叩拜:“臣江寧知府周明遠,率江寧府上下官員,恭迎皇後娘娘鳳駕!”

“周大人平身。”沈青瀾聲音溫和,“本宮此次南巡,是為推行陛下新政,清查田畝。有勞周大人配合。”

“臣定當全力配合!”周明遠起身,臉上堆滿笑容,“娘娘一路辛苦,臣已在府衙備下接風宴,請娘娘移步。”

“接風宴就不必了。”沈青瀾淡淡道,“本宮此次南巡,一切從簡。周大人若有心,不如帶本宮去看看江寧縣的土地清冊。”

周明遠臉色微變,但很快恢複:“娘娘一路勞頓,不妨先歇息一日,明日再……”

“不必。”沈青瀾打斷他,“本宮不累。周大人,帶路吧。”

周明遠無奈,隻得在前引路。沈青瀾與沈青峰並肩而行,玄衛緊隨其後,將兩人護在中間。

江寧府衙位於城中,是座三進的院落。正堂內,周明遠命人搬來幾大箱土地清冊,堆滿了整整一張長桌。

“娘娘,這是江寧縣近五年的土地清冊。”周明遠道,“江寧縣共有良田八萬七千六百畝,人口三萬四千人,人均……”

“周大人。”沈青瀾翻開一本清冊,看了幾頁,忽然抬頭,“這清冊,是假的吧?”

周明遠渾身一顫:“娘娘何出此言?”

沈青瀾將清冊扔在桌上:“江寧縣地處江南水鄉,土地肥沃,是產糧大縣。據本宮所知,江寧縣實際耕地至少有十五萬畝,你這清冊上卻隻有八萬多畝。剩下的六萬多畝,去哪了?”

“這……這……”周明遠額頭冒汗,“許是記錄有誤,臣這就讓人重新核查……”

“不用了。”沈青瀾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麵熙熙攘攘的街道,“周大人,本宮給你一個機會。主動交代,哪些田地被隱匿了,哪些豪強參與了,本宮可以從輕發落。若等本宮查出來……”

她轉身,目光如炬:“那就是欺君之罪,按律當斬。”

周明遠腿一軟,差點跪下。他強作鎮定:“娘娘明鑒,臣……臣確實不知……”

“不知?”沈青瀾冷笑,“周明遠,永和二十三年進士,出身寒門,初任江寧縣令時,也曾是個清官。可自從娶了江寧大戶劉家的女兒,就開始變了。這些年,你幫著劉家、王家、趙家隱匿田地,收受賄賂,本宮說得可對?”

周明遠臉色煞白,終於撐不住,“撲通”跪地:“娘娘……娘娘饒命!臣……臣也是一時糊塗……”

“一時糊塗?”沈青峰拄著拐杖上前,拿起另一本清冊,“這上麵記載,永和二十五年,劉家名下新增良田三千畝,說是‘開墾荒地’。可江寧縣哪來的荒地?分明是強占百姓的田產!”

他又翻開一本:“還有王家,永和二十七年,以‘抵債’為名,強奪民田兩千畝。那些百姓的借據,利息高得嚇人,根本就是陷阱!”

一樁樁,一件件,證據確鑿。

周明遠癱倒在地,麵如死灰。

沈青瀾走到他麵前,沉聲道:“周明遠,本宮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交出所有真實賬冊,供出所有涉案人員,本宮可保你全家性命。否則……”

“臣說!臣都說!”周明遠痛哭流涕,“賬冊……賬冊在臣書房暗格裏。劉家、王家、趙家……還有蘇州、杭州的幾個大戶,都參與了……”

“寫下來。”沈青瀾命人取來紙筆。

周明遠顫抖著手,寫下一份長長的名單,又畫了一張隱匿田地的分布圖。寫完時,他整個人像被抽幹了力氣,癱在地上。

沈青瀾接過名單,看了一眼,心中震驚。這上麵涉及的不隻是江寧,整個江南的豪強幾乎都牽扯其中。更讓她心驚的是,名單最後還提到了幾個人名——都是朝中官員,有些甚至是蕭景玄新提拔的寒門官員。

“這些人,也參與了?”她指著那幾個名字。

周明遠點頭:“他們……他們在京中為這些豪強提供庇護,每年收受巨額賄賂……”

沈青瀾與沈青峰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新政推行,最大的阻力不是地方豪強,而是朝中有人與他們勾結!

“玄七。”沈青瀾喚道。

“臣在。”

“派人將這份名單八百裏加急送往京城,呈給陛下。另外,查封周明遠府邸,所有涉案人員一律收押,等待陛下發落。”

“是!”

玄七領命而去。周明遠被帶走時,還在哭喊:“娘娘饒命!娘娘饒命啊!”

沈青瀾看著他的背影,輕歎一聲:“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權力與金錢,最能腐蝕人心。”沈青峰道,“青瀾,這才是開始。江南的豪強不會坐以待斃,他們一定會反撲。”

“我知道。”沈青瀾走到地圖前,看著江南各州的標記,“所以我們動作要快,要在他們反應過來之前,將證據固定,將首惡懲處。”

接下來的三天,沈青瀾幾乎沒合眼。她與沈青峰、玄七一起,清查周明遠交出的真實賬冊,核對隱匿田地的數量,抓捕涉案的豪強。

江寧縣震動。

那些平日裏作威作福的豪強,一個個被玄衛從府中拖出,押入大牢。百姓們起初還不敢靠近,後來見皇後雷厲風行,真的在為他們做主,才敢出來指證。

“娘娘!劉家強占了我家十畝水田,我爹去告狀,被他們活活打死!”

“王家放高利貸,我兒子借了十兩銀子,三年滾到一百兩,還不起,田地被奪,人也被打殘了!”

“趙家勾結官府,把我家的祖墳都平了,說是他家的地……”

一樁樁血淚控訴,聽得沈青瀾心中滴血。她知道豪強橫行,卻沒想到如此無法無天。

“諸位父老鄉親。”她站在府衙前,對聚集的百姓道,“本宮在此向你們保證,所有被強占的田地,一定歸還!所有被害的人,一定討回公道!從今往後,江寧縣不會再有人敢欺壓百姓!”

“皇後娘娘千歲!”百姓們跪倒一片,哭聲震天。

沈青瀾眼中含淚。這一刻,她真正理解了蕭景玄推行新政的決心。這不是為了權力,不是為了名聲,而是為了這些受苦受難的百姓!

中篇:暗潮洶湧

就在沈青瀾在江寧縣大張旗鼓清查田畝時,江南各州的豪強們已經聚在了一起。

蘇州,拙政園。

這座江南名園此刻戒備森嚴,園中一處隱蔽的水榭裏,坐著七八個人。他們個個衣著華貴,氣度不凡,但此刻臉上都帶著凝重。

“周明遠這個廢物!”一個胖碩的中年人拍案而起,“這才幾天,就把我們全供出來了!要不是他,皇後怎麽會知道那麽多?”

“劉兄息怒。”另一個清瘦的老者緩緩道,“周明遠不過是個小卒子,關鍵是他供出的那份名單。那上麵可有我們在京中的靠山,若是被陛下查到……”

“王老說得對。”第三個人接口,“皇後這次是有備而來,帶著玄衛,還有她那個瘸腿的兄長。我們若硬抗,恐怕不是對手。”

“那怎麽辦?難道坐以待斃?”劉姓胖子怒道。

“當然不。”王姓老者捋著胡須,“皇後雖然厲害,但畢竟是女人,而且……年輕。”

他眼中閃過一絲陰狠:“女人嘛,總有弱點。我聽說,皇後與陛下感情深厚,成婚不久。若是皇後在江南出了什麽事,陛下必定方寸大亂。屆時,新政自然推行不下去。”

“王老的意思是……”

“製造意外。”王姓老者壓低聲音,“皇後不是要去杭州嗎?從江寧到杭州,必經太湖。太湖上風大浪急,若是不小心……”

幾人交換眼神,都明白了意思。

“可是玄衛保護嚴密,怎麽下手?”有人問。

“明的不行,來暗的。”王姓老者道,“我認識一批水匪,常年在太湖活動。隻要錢給夠,他們什麽都敢做。”

“好!”劉姓胖子一拍大腿,“就這麽辦!王老,此事交給你安排。錢不是問題,隻要能除掉皇後,多少錢我都出!”

“劉兄爽快。”王姓老者微笑,“不過……此事若成,我們在京中的靠山,也該動一動了。”

“你是說……”

“陛下推行新政,觸動的不隻是我們這些地方豪強,朝中那些世家出身的官員,哪個不是既得利益者?”王姓老者眼中精光閃爍,“若是皇後在江南出事,我們可以借此發難,說新政引發民變,逼陛下收回成命。”

幾人恍然大悟,紛紛點頭。

“王老高見!”

“就這麽辦!”

陰謀在黑暗中醞釀,而沈青瀾對此一無所知。

三日後,她處理完江寧的事務,啟程前往杭州。按照計劃,他們將乘船渡過太湖,這樣比走陸路快得多。

臨行前,沈青峰找到沈青瀾:“青瀾,我總覺得不對勁。”

“兄長何出此言?”

“這幾日太安靜了。”沈青峰皺眉,“我們抓了那麽多人,查封了那麽多田產,那些豪強居然一點反應都沒有。這不正常。”

沈青瀾想了想:“也許他們知道反抗無用,認命了?”

“不會。”沈青峰搖頭,“我在邊關見過太多人,越是利益受損,越會垂死掙紮。他們現在沒動靜,反而更可怕。”

沈青瀾沉吟片刻:“兄長提醒得對。玄七!”

“臣在。”

“加強戒備,尤其是渡湖時。多派幾條船在前麵探路,發現任何異常,立即回報。”

“是!”

然而,百密終有一疏。

太湖之上,煙波浩渺。沈青瀾的官船行駛在湖心,前後各有兩條護衛船。天氣很好,風和日麗,一切看似平靜。

沈青瀾站在船頭,望著碧波萬頃的湖麵,心中卻莫名不安。她想起蕭景玄臨別時的叮囑:“青瀾,一定要平安回來。”

“陛下……”她輕聲呢喃。

忽然,船身劇烈搖晃!

“怎麽回事?”沈青瀾扶住欄杆。

玄七衝過來:“娘娘,水下有東西撞船!”

話音未落,又是“砰”的一聲巨響,船底被撞出一個大洞,湖水洶湧而入。

“保護娘娘!”玄七大喝。

護衛船迅速靠攏,但此時,湖麵上突然冒出十幾條小船,每艘船上都有黑衣蒙麵人,手持弓弩,對準官船就是一陣亂射。

“有埋伏!”沈青峰拄著拐杖衝到沈青瀾身邊,“青瀾,快進艙!”

箭如雨下,玄衛們舉盾抵擋,但對方人數太多,又有水鬼在水下破壞船底,情況危急。

“娘娘,船要沉了!”一個玄衛喊道,“請娘娘換乘小船!”

沈青瀾被護著上了小船,沈青峰和玄七緊隨其後。但小船剛離開大船,就被黑衣人盯上,數支箭矢射來。

“小心!”沈青峰推開沈青瀾,自己卻中了一箭,悶哼一聲。

“兄長!”沈青瀾驚呼。

“我沒事……”沈青峰咬牙拔箭,鮮血湧出。

玄七揮劍格開飛來的箭矢,沉聲道:“娘娘,對方有備而來,我們中了埋伏。現在隻能往岸邊衝,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好!”沈青瀾握緊拳頭,“玄七,你帶人護著兄長先走,我斷後!”

“不可!”玄七和沈青峰同時反對。

“這是命令!”沈青瀾拔出一把短劍,“我是皇後,他們不敢真殺我。你們快走!”

但黑衣人顯然不這麽想。他們見沈青瀾在小船上,紛紛圍攏過來,弓弩對準了她。

千鈞一發之際,湖麵上忽然響起號角聲。遠處,數十條戰船破浪而來,船上旗幟飄揚,繡著一個大大的“李”字。

“是李將軍!”玄七驚喜道。

來者正是李承業。他奉蕭景玄密令,暗中率水軍南下,就是為了以防萬一。沒想到,真的派上了用場。

水軍戰船裝備精良,很快壓製了黑衣人。那些水鬼也被水軍中的好手一一擒獲。

李承業躍上小船,單膝跪地:“臣救駕來遲,請娘娘恕罪!”

“李將軍請起。”沈青瀾扶起他,“你來得正好。這些人……”

“一個都跑不了。”李承業眼中寒光一閃,“臣已命人圍剿,定要查出幕後主使!”

戰鬥很快結束。黑衣人死傷過半,剩下的全部被俘。水鬼也被擒獲,一個都沒逃掉。

沈青瀾回到岸上時,臉色蒼白,但眼神依然堅定。沈青峰的箭傷已經包紮,雖然失血不少,但無性命之憂。

“娘娘,審出來了。”李承業走過來,臉色陰沉,“這些人是太湖上的水匪,受雇於人。雇主是……蘇州的王家、劉家,還有杭州的趙家。”

果然是他們。沈青瀾握緊拳頭:“好大的膽子,竟敢謀害皇後!”

“他們這是狗急跳牆。”沈青峰道,“青瀾,此事必須嚴懲,否則後患無窮。”

“我知道。”沈青瀾看向李承業,“李將軍,本宮命你即刻帶兵,前往蘇州、杭州,將王家、劉家、趙家所有人等,全部緝拿歸案。若有反抗,格殺勿論!”

“臣遵旨!”

李承業領命而去。沈青瀾又看向玄七:“玄七,你帶人審問這些水匪,務必問出所有細節,拿到口供。還有,查查朝中是誰給他們通風報信,讓他們知道本宮的行蹤。”

“是!”

安排完畢,沈青瀾才感到一陣後怕。若不是李承業及時趕到,今日恐怕凶多吉少。

“青瀾,你沒事吧?”沈青峰關切地問。

“我沒事。”沈青瀾搖頭,“隻是……兄長,你的傷……”

“皮外傷,不礙事。”沈青峰笑了笑,“倒是你,剛才那麽危險,還想著讓我們先走。以後不許這樣了,你是皇後,安危關乎社稷。”

“可兄長也是我的親人。”沈青瀾眼中含淚,“若是兄長因我出事,我如何向沈家列祖列宗交代?”

沈青峰心中一暖:“傻丫頭,兄長保護妹妹,天經地義。更何況,你現在不僅是我的妹妹,還是大燕的皇後。保護你,就是保護大燕的未來。”

兄妹倆相視一笑,所有的恐懼與後怕,都在這一刻化為堅定。

三日後,李承業從蘇州、杭州帶回消息:王家、劉家、趙家全部緝拿,查抄家產無數,其中隱匿的田地就超過十萬畝。更令人震驚的是,從王家搜出的賬冊上,赫然記錄著朝中十幾位官員收受賄賂的明細。

“娘娘,這是賬冊。”李承業呈上一本厚厚的冊子。

沈青瀾翻開一看,越看越心驚。上麵不僅記錄著受賄的官員名單、金額,還有他們為這些豪強提供的庇護——幫忙壓下命案,擺平官司,甚至提供朝廷動向。

“這些人……這些人還是陛下提拔的寒門官員!”沈青瀾氣得渾身發抖,“陛下對他們寄予厚望,他們卻……卻如此辜負!”

“權力腐蝕人心。”沈青峰歎道,“青瀾,現在不是生氣的時候。當務之急是將這些證據送回京城,請陛下定奪。”

“兄長說得對。”沈青瀾深吸一口氣,“李將軍,你親自帶這些證據回京,麵呈陛下。另外,將王家、劉家、趙家的主犯也押解回京,由陛下親自審理。”

“臣遵旨!”

李承業帶著證據和犯人北上後,沈青瀾繼續在江南推行新政。有了太湖遇襲的教訓,她更加小心,但也更加堅定。

她知道,這場鬥爭才剛剛開始。地方豪強雖然暫時被打壓,但朝中的阻力還在。新政要推行下去,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但她不怕。

因為她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下篇:喜訊傳來

元興元年四月,春暖花開。

沈青瀾在江南已經兩個月了。這兩個月裏,她走遍了江南七州,清查田畝,懲處豪強,安撫百姓。新政在江南初步推行,雖然還有阻力,但大勢已定。

這日,她正在杭州府衙處理公務,忽然感到一陣惡心,頭暈目眩。

“娘娘,您怎麽了?”宮女急忙扶住她。

沈青瀾擺擺手:“沒事,可能是累了……”

話沒說完,她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快傳太醫!”

杭州最好的大夫被請來,為沈青瀾診脈。診了許久,大夫臉上露出笑容:“恭喜娘娘,賀喜娘娘,您這是有喜了!”

有喜了?沈青瀾醒來時,聽到這個消息,整個人都愣住了。

“真的……真的嗎?”她不敢置信。

“千真萬確。”大夫笑道,“娘娘已經有兩個月身孕了,脈象平穩,隻是近日勞累過度,需要靜養。”

沈青瀾撫上小腹,心中湧起巨大的喜悅。她有孩子了,她和蕭景玄的孩子!

可是下一刻,她又擔憂起來。如今在江南,新政推行正值關鍵時期,她若此時回京養胎,恐怕前功盡棄。

“娘娘,此事必須立刻稟報陛下。”沈青峰得知消息後,既喜又憂,“您有孕在身,不能再操勞了。江南的事務,交給臣和其他官員處理,您先回京吧。”

“不行。”沈青瀾搖頭,“兄長,新政推行到了關鍵時刻,我若此時離開,那些豪強必定反撲。至少……至少等江南的局麵穩定下來。”

“可是您的身體……”

“我自己的身體,我自己清楚。”沈青瀾道,“太醫說了,胎象平穩,隻要不過度勞累,不會有問題。兄長,你就讓我留下吧。”

沈青峰拗不過她,隻得同意,但要求她必須減少工作量,每天最多處理兩個時辰公務。

沈青瀾答應了,但真正做起來卻很難。江南七州,每天都有無數事情需要她決策。豪強反撲,百姓告狀,官員推諉……樁樁件件,都離不開她。

這日,她正在批閱公文,忽然又感到一陣惡心,這次比上次更嚴重,竟然吐了出來。

“娘娘!”宮女驚慌失措。

沈青瀾擺擺手,剛要說話,眼前又是一黑。

這次醒來時,她看到了一張熟悉的臉——蕭景玄。

“陛下?”她以為自己眼花了。

“青瀾,你醒了。”蕭景玄握住她的手,眼中滿是心疼,“你怎麽這麽不愛惜自己?有孕了也不告訴朕,還在江南操勞。”

“陛下怎麽來了?”沈青瀾掙紮著要起身。

“別動。”蕭景玄按住她,“朕接到李承業的奏報,說你在江南遇襲,又操勞過度,就立刻趕來了。沒想到剛到杭州,就聽說你暈倒了,還有了身孕。”

他看著她蒼白的麵容,心中既喜又怒:“青瀾,你知不知道,朕聽到你有孕,有多高興?可又聽說你暈倒了,有多擔心?”

“妾身……妾身知錯了。”沈青瀾低下頭,“可是陛下,江南的新政……”

“新政重要,但你和孩子更重要。”蕭景玄打斷她,“從今天起,江南的事務交給沈青峰和李承業處理,你隨朕回京養胎。”

“可是……”

“沒有可是。”蕭景玄態度堅決,“青瀾,朕已經失去了母妃,不能再失去你和孩子。你必須跟朕回京。”

沈青瀾看著蕭景玄眼中的擔憂,心中一軟,終於點頭:“好,妾身聽陛下的。”

三日後,蕭景玄攜沈青瀾啟程回京。江南的官員、百姓得知皇後有孕,紛紛前來送行,祝願皇後平安誕下皇子。

回京的路上,蕭景玄對沈青瀾嗬護備至,幾乎是寸步不離。沈青瀾笑他小題大做,但心中卻是甜的。

“陛下,江南的新政,真的能推行下去嗎?”馬車上,沈青瀾依偎在蕭景玄懷中,輕聲問。

“一定能。”蕭景玄堅定道,“你這兩個月在江南的作為,已經打下了基礎。沈青峰和李承業都是可靠之人,他們會繼續推行。等孩子出生後,你若還想參與,朕再讓你來。”

“陛下不嫌妾身幹政?”

“你這不是幹政,是輔政。”蕭景玄輕撫她的發絲,“青瀾,朕說過,我們是夫妻,更是戰友。這天下,是我們一起打下來的,也要一起治理。”

沈青瀾心中感動,靠在他肩上:“陛下,給孩子取個名字吧。”

“還早呢。”蕭景玄笑道,“不過朕已經想好了,若是皇子,就叫承業,繼承大業;若是公主,就叫安寧,願她一生平安寧靜。”

“承業,安寧……”沈青瀾輕聲重複,“好名字。”

五月,回到京城。

沈青瀾有孕的消息早已傳遍朝野,百官紛紛上表祝賀。蕭景玄大赦天下,減免賦稅,與民同慶。

沈青瀾在宮中安心養胎,蕭景玄每天處理完政務,都會來陪她。兩人或散步,或下棋,或隻是靜靜坐著,享受這難得的寧靜時光。

但朝中並不平靜。江南查出的那些受賄官員,蕭景玄一個沒放過,全部嚴懲。其中甚至有幾個是他親手提拔的寒門官員,這讓他痛心不已。

“陛下,寒門官員也腐敗,這說明什麽?”沈青瀾問。

“說明製度有問題。”蕭景玄道,“光靠道德約束是不夠的,必須有嚴格的監督製度。朕已經讓顧衡之製定新的監察條例,以後官員無論出身,一律接受監督。”

“顧先生回來了?”

“回來了。”蕭景玄點頭,“他在淮南做得很好,王宗衍已經押解回京。朕讓他接手新政推行,他有經驗,也有能力。”

沈青瀾放心了。顧衡之是她和蕭景玄都信任的人,有他在,新政一定能推行下去。

七月初,沈青瀾的孕吐反應漸漸消失,胃口也好起來。太醫說,胎兒很健康,預計在年底生產。

蕭景玄高興之餘,又開始擔心:“青瀾,朕聽說生產很危險,朕……”

“陛下放心。”沈青瀾握住他的手,“妾身身體好,不會有事的。”

話雖如此,蕭景玄還是提心吊膽。他命太醫院所有太醫輪班值守,又請了京城最有經驗的產婆進宮,做好一切準備。

十月,沈青瀾的肚子已經很大了。太醫診脈後,說可能是雙胎。

“雙胎?”蕭景玄又喜又憂,“那……那會不會更危險?”

“陛下放心,娘娘胎象平穩,隻要生產時小心些,不會有問題。”太醫道。

蕭景玄還是不放心,幾乎把所有政務都推給顧衡之和方維嶽,自己整天陪著沈青瀾。

臘月初八,淩晨。

沈青瀾在睡夢中忽然驚醒,感到一陣劇痛。

“陛下……陛下……”她推醒身邊的蕭景玄。

蕭景玄立刻清醒:“怎麽了?是不是要生了?”

沈青瀾點頭,額頭上已經冒出汗珠。

蕭景玄大喊:“來人!傳太醫!傳產婆!”

整個皇宮頓時忙碌起來。產婆、太醫迅速趕到,宮女們端來熱水、布巾。蕭景玄被攔在產房外,急得團團轉。

“陛下,您去歇著吧,這裏有我們。”趙德勸道。

“朕不歇!”蕭景玄盯著產房的門,“朕要在這裏等。”

產房內,沈青瀾咬著布巾,忍著劇痛。產婆在一旁鼓勵:“娘娘,用力!已經看到頭了!”

沈青瀾拚盡全力,終於聽到一聲響亮的啼哭。

“是個皇子!”產婆驚喜道。

但沈青瀾的肚子還在痛。產婆檢查後,驚呼:“還有一個!娘娘,再用把力!”

沈青瀾已經精疲力盡,但聽到還有一個孩子,又咬牙堅持。又一陣劇痛後,第二聲啼哭響起。

“是個公主!龍鳳胎!恭喜娘娘!”

沈青瀾鬆了口氣,昏了過去。

產房外,蕭景玄聽到啼哭聲,激動得差點衝進去。趙德攔著他:“陛下,再等等,產婆還沒收拾好。”

片刻後,產婆抱著兩個繈褓走出來:“恭喜陛下!賀喜陛下!皇後娘娘生了龍鳳胎,母子平安!”

蕭景玄接過孩子,看著兩個紅撲撲的小臉,眼眶濕潤。

“青瀾呢?青瀾怎麽樣?”

“娘娘累了,睡著了。”產婆道,“娘娘很堅強,生產很順利。”

蕭景玄這才放心,抱著孩子走進產房。沈青瀾已經醒了,雖然臉色蒼白,但眼中滿是溫柔。

“陛下,讓妾身看看孩子。”

蕭景玄將孩子放在她身邊。沈青瀾看著這一雙兒女,淚水滑落。

“這是我們的孩子……”

“是啊,我們的孩子。”蕭景玄握住她的手,“青瀾,謝謝你。謝謝你給朕一個家,給大燕一個未來。”

沈青瀾微笑:“陛下,給孩子取名字吧。”

“皇子叫承業,公主叫安寧。”蕭景玄道,“希望他們能繼承我們的事業,也希望他們一生平安寧靜。”

“承業,安寧……”沈青瀾輕聲呼喚,“好孩子,你們要健健康康長大,像你們的父皇一樣,做一個好皇帝,一個好公主。”

窗外,雪花飄落。元興元年的冬天,因為這對龍鳳胎的到來,變得格外溫暖。

而大燕的未來,也在這對帝後的手中,在這對新生兒的啼哭聲中,開啟了新的篇章。

前路依然漫長,改革依然艱難。

但有了彼此的陪伴,有了孩子的期盼,他們無所畏懼。

因為愛在,希望在,未來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