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行詭聞錄

第二十四章 成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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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中所有人雖然仍是麵無表情,但是眼中透著即將再世為人的喜色,這縱跨千年的詛咒,即將在今晚這個大喜的日子裏結束了!

我和月餅並肩站在大堂門口,月餅一襲古裝紅衣,手裏拿著一根用紅布包裹的木棍,從來冷峻的他竟然有些緊張。

“奏樂!”隨著孟乾火一聲高喊,鼓手們賣命的吹著《百年朝鳳》,喜樂聲聲中,新娘的轎子被抬至院門口,喜婆一邊往看熱鬧的人群撒著喜糖,一邊喊著:“百年好合,佳緣天成!”

孩童們瘋搶著地上的喜糖時,又過來兩個喜婆,站在轎子前,清亮的唱到:“佳時已到,新人升轎。”四名轎夫聞聲把轎子略略傾斜,一個眉清目秀的小丫頭伸出白藕般的玉手,掀開轎簾,裏麵端坐著披著紅蓋頭的新娘。

新娘將手伸出,喜婆忙接手扶住。隨著新娘輕移蓮步,跨過門檻,邁過堆著紅炭的銅盆,又從大堂中跑出的喜孩兒手中接過一杯酒,隔著蓋頭一飲而盡。

“下轎酒成,誅邪不入!”喜婆用唱歌的強調高聲說道。

“鳴炮!”孟乾火一臉喜色,院外頓時鞭炮聲聲響徹雲霄,還有孩子們捂著耳朵的嬉戲聲。

我偷偷戳了月餅一把,竊笑道:“月無華,沒想到這次廣西十萬大山之行,你丫還來了個權色雙收。”

月餅訕訕的笑著,臉上難得出現柔情蜜意的樣子,和平時一貫的撲克臉截然不同。我一陣陣雞皮疙瘩:“月餅,你丫還是板著臉吧。這個樣子比十萬大山裏碰到的那個粽子還難看。”

“滾!”月餅聞言低聲罵了我一句,臉上倒是恢複了一貫的冷腔調。我心裏暗笑,月餅平時一副什麽都不在乎的樣子,這時候還挺在意個人形象。再看著他穿著紅色的新郎服,像個小紅人站在那裏,又忍不住想笑。

新娘在喜婆的攙扶下,輕擺楊柳細腰,婀娜多姿的走著。如同Chet Baker在用輕飄的氣質和低沉的嗓音吟唱著那首經典爵士樂《Almost

Blue》。心弦輕彈中,似仙子入凡,每一步邁出,便會輕輕蓬起層塵土,抬足時,又留下淺淺小窩。

月餅拿起那根紅棍,輕挑紅簾,隨著蓋頭的掀開,露出了孟素素那張眉目含春的俏臉。孟素素一改頑皮的形象,羞澀的看著月餅,又把臉深深地藏在了懷裏。那一瞥間,她貪戀紅塵的眼中恍似神迷憂傷,不再是浮華迷茫,不再是旖旎感傷,不再羚羊掛角無跡可尋。像首歌,像首詩,像本小說,不施雕琢娓娓道來,清淡如雲,寧靜如水……

這幅畫麵,真的很美!

孟綠綺從大堂中走出,聲音中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今天,對咱們部族來說!有三件大喜的事情!一、月氏首領當年遺留在中原一脈的後人月無華機緣巧合,終於回到了我們部族;二、小女素素與月無華兩情相悅,終成佳偶;三……”說到這裏,孟綠綺環視著院中的族人,此時院內鴉雀無聲,大家都在等孟綠綺說出最後那件事!

孟綠綺高舉手中的木碗,激動道:“三是多謝南曉樓少俠,幫部族解除了千年以來的詛咒和痛苦!這一碗,就是解蠱之水。待我們共飲此水,再用歡樂的表情迎接這三件盛事!”

孟綠綺把碗中的水一飲而盡,院內所有人都齊聲喊道:“共飲此水!”跟著孟綠綺把各自碗中的水一飲而盡!

孟素素也從喜婆手中接過杯子,很優雅的把水喝下。

這一刻我覺得很激動,也很緊張。雖然按照“他”所說,我把水倒入井中,但是具體是否有效,卻不知道結果。

所有人都和我是一樣的想法,就連月餅都麵色緊張,目不轉睛的觀察著孟素素的變化。明教部族的人們都一動不動的站著,有的閉著眼睛,有的大口喘著粗氣,有的則不安的東張西望。直到有個人,嘴角動了一下,似乎是麵部肌肉抽搐,但又不像。接著他的嘴角又動了一下,裂開嘴,笑了:“我可以笑了!我可以笑了!”那個人一邊說著,一邊扯出藏在袖子裏的手,狂喜道:“我的手恢複正常了!”隨著他的狂喜,人們都開始從臉上擺出各種表情——

“我也可以笑了!哈哈!”

“這個表情是生氣麽?”

“哈哈!我這個應該是什麽表情?”

大家又紛紛毫不遮掩的扯開衣袖褲腿裏暗藏的隱疾,有些人由於紮的嚴實,隻能用力撕開。全村人看著恢複正常的四肢,又陷入一片狂喜中!

我這才放下心來,看來“他”所說的確實有效!明教部族被我們靈族下的蠱毒,終於在這一刻解除了!

“謝謝你!”月餅和孟素素異口同聲對我說。我看到月餅眼中隱隱透著淚光。

“嗚嗚!”不知是誰又哭了起來,哽咽道:“我終於能哭了!哭的感覺真好!”這種心情,不是悲傷,而是激動。

所有人像受到傳染般,也放聲大哭起來!

孟乾火拍著我的肩膀,誠懇地說道:“先前我有不當之處,還望海涵。以後我們部族的命就是你的!風裏火裏你一句話!在所不辭!”

這個悲喜交加的場麵讓我心裏深深震撼,竟然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孟乾火,隻能對他傻笑著。

能笑的感覺真好!當人與人之間無法用表情溝通,這種痛苦,這種可怕,遠遠比身體上的殘疾更加讓人感到恐怖!

忽然,有一個人痛苦的捂著肚子,慘叫道:“我好痛!”緊跟著摔倒在地上,不停地翻滾起來。我和月餅聞言一愣,隻見那人翻滾的更加劇烈,雙手死死按著肚子,臉色鐵青,不停的抽搐著,從嘴裏吐出一堆牛奶狀的白色**!

所有人都愣住了!不多時,又有一人慘叫著跪倒,雙手死死抓著地麵,從指甲中流出了濃稠的鮮血。

一彈指的功夫,所有喝過水的人全都倒在地上,淒厲的呼喝著,臉部扭曲,四肢胡亂的彈動著。

“壞了!”月餅大喊一聲,緊緊抓著孟素素的雙肩,問道,“你怎麽樣?”

我心裏一冷:難道這個方法不對?從我身後傳來兩聲悶哼,回頭看去,孟綠綺母子斜倚著門框慢慢坐到地上,黃豆大小的汗珠密密麻麻遍布兩人額頭,死死咬著嘴唇,似乎在用全身的力氣抵抗著劇痛。

“南少俠……”孟綠綺淒慘的對我笑著,正想說什麽,卻吐出一大口黑色的血,劇烈的咳嗽起來。孟乾火眼光變得像狼一樣凶殘,大吼一聲想抓住我,卻忍受不了劇痛,倒在地上,全身顫抖著,憤怒的瞪著我:“我就知道你們靈族不會這麽輕易放過我們明教!母親,我們中計了!”

這突如其來的驚變像閃電般擊穿我的身體,傻傻的站著,看著除了我和月餅之外的所有人痛苦的號角,茫然道:“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素素!”月餅大喊道!我又急忙看去,隻見孟素素倒在月餅懷裏。那張絕世脫俗的俏臉已經變得青紫,原本吹彈可破的皮膚慢慢腫脹起來,毛細血管像蜘蛛網罩在臉上,泛著詭異的黑色,眼睛“嘭”的凸出,就如同一張鬼臉!

“嘭!”院子裏響起一聲悶響。一個人身體變得像個氣球膨脹起來,衣服被撐裂成片片碎布,皮膚變得油光鋥亮,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終於,他的皮膚迸出無數道細紋,露出裏麵紅色的肌肉,隨著“咚”的巨響,他的身體膨脹到極限,終於爆裂了。

血雨和碎肉,洋洋灑灑的被噴到天空,又紛紛揚揚的落下!

“咚”!“咚”!“咚”!“咚”!

所有人都如同那人一般,全都爆裂了!

“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孟乾火在我身後喊道,我沒有回頭,因為同樣一聲“咚”和彈射在我身上的肉塊碎骨,預示著他也是同樣的命運。

“無華!”孟素素此時哪裏還有個人的樣子,腫脹的如同一隻水母,含糊不清的說道,“我相信你!也相信你的朋友!”

我忍不住閉上了眼睛,臉上火辣辣的疼痛,濕熱的血滴噴灑了我滿頭滿臉。

“南曉樓!”月餅狂吼道,“你做了什麽!”

我睜開眼睛,隻見月餅全身掛滿孟素素的血肉,臉上已經被血染的赤紅,對著我憤怒的喊著!院子裏彌漫著濃鬱的血腥味,明教部族的肢體零七八碎的散落在地上,被爆裂的身體擠壓出無數器官,散落一地,散發著中人欲嘔的臭味!隻有那一顆顆從頭顱中迸射出的眼睛,在院中的各個角落骨碌骨碌滾動著,充滿不甘的怨恨!

這突如其來的災難和滿院的血肉殘肢讓我感到呼吸沉悶,壓抑的幾乎喘不過氣來,不由怒喊道:“我不知道!”

月餅大喊著,聲音中帶著哭腔,一拳擊中了我的鼻子。我感到一陣酸到心裏的疼痛,清晰地聽見了鼻梁斷裂的聲音,身體晃了幾晃,終於失去支撐跪在地上

“你他媽的到底做了什麽!”月餅又向我衝來。

我雙手陷入碎爛的肉海中,眼前有幾節白色的斷骨裂出白森森的茬口,從裏麵流淌出漿糊般粘稠的骨髓,忍不住哭了起來:“我不知道!月餅!我真的不知道!人都死了!死了!”

“我要殺了你!”月餅劇烈的喘著氣吼道。月光下,他的目光已經狂亂,神色癲狂,單手成劈刀狀,高高舉起。

我苦笑著,眼睜睜看著那隻手帶著冷冽的鋒氣,向我脖子斬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