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智投資
教授們有時候會建議即將畢業的大學生在銀行裏存上一筆錢,作為一個“見鬼去吧”(go to hell)的賬戶。如果他們被逼迫去做一些違法的或不道德的事情,有這筆基金做後盾,他們可以迅速提出辭職。這一建議聽起來既聰明又現實。但是,對於那些看到了某個問題並且想要解決它的人來說,這算是個好主意嗎?
首先,答案似乎是否定的。炒老板的魷魚並讓他“見鬼去吧”可能是一件非常快意的事情,但它往往改變不了任何事情。《X一代》的作者道格拉斯卡·普蘭德把這種做法描述為一種“情緒像番茄醬瓶子爆裂一般爆發……把自己的想法和情緒憋在心裏.有朝一日突然全部爆發,讓老板和朋友大吃一驚——他們中的大多數人還以為一切都挺不錯的呢。”另一種選擇是平靜無聲地離開你的崗位,但這往往同樣不能改變任何事情。
由於沉靜型領導者們希望能夠解決那些複雜的問題,他們往往會選擇一種更困難的處事方法,這需要真正的道德上的勇氣:他們會留在自己的崗位上,去處理那些問題。然而,在他們采取有風險的、不確定的行動之前,這些領導者們會做一件令人驚訝的事:他們會計算自己究竟掌握了多少“資本”。他們統計的並不是現金,而是一些更複雜、更重要的東西——政治資本。
這個可意會而難以言傳的東西,主要是指一個人在工作上的聲譽和群眾關係。因此它是觸摸不到的、捉摸不定的。換句話說,政治資本大部分的內容取決於別人心裏的看法。由於沒有人能夠準確地計算它的數量或是將其放人金庫,政治資本可以說是組織生活中的硬通貨。當沉靜型領導者們對某一棘手問題采取行動的時候,他們會非常關心他們在這件事上到底冒了多大的風險,大概能得到多少投資回報。
他們采取的方法與傳統的模式顯然大異其趣,傳統模式認為真正的領導者對組織資本並不在意。他們的行為都是從自己的主見和信奉的原則出發的。他們想要做的是正確的事,不是因為它會帶來什麽好處.而是因為它是正確的。這種典型觀點的言外之意是道德行為理所當然應該是不舒服的,有所犧牲的,有時甚至是相當痛苦的。做正確的事的感覺應該像是去看牙醫一樣。如果做了善行義舉卻又毫發無損,或者實際上取得了收益,傳統的觀點就會對其表示懷疑了。
沉靜型領導者們深知領導之道和負責盡職之舉的成本可能很高,但他們把這視做生活中的一件憾事。一些世間少有的、英雄主義的領導者為了高尚的事業獻出了自己的生命,但是如果他們能夠活下來,多幹幾十年工作的話,恐怕世界會變得更加美好。從小處來講,如果能夠降低時間成本和不方便的程度,會有更多的人樂於去做誌願者的工作。由於“苦行者道德”一直都很合某一些人的胃口,出於在生活中倫理行事永遠都比“上網衝浪”要更具挑戰,這始終是一種不合時宜的、退而求其次的選擇。
沉靜型領導者對做正確的事進行考慮的時候,持的是另一種觀點。他們是現實主義者而不是浪漫主義者。他們知道看上去簡單而常見的問題有時是複雜而有風險的。因此,在他們拿自己的政治資本去冒險以前,他們會仔細斟酌風險和回報。在一個複雜不定的世界裏,他們謀求的是以最小的風險和成本,起到盡可能大的作用。而對他們來說.最好是能夠做到他們認為正確的事情,改善世界的麵貌,與此同時,讓他們的聲譽和群眾關係有所提高。麗貝卡·奧爾森在逼迫理查德·米勒離職的時候,做到了這一點。為了醫院的利益,她采取了正確的行動,同時也趕走了一個強大的敵手,贏得了委員和員工們的尊敬。
領導者們拒絕浪費他們來之不易的政治資本,希望在用它們進行投資的時候得到豐厚的回報。他們對拿自己的生計、聲譽和前途來冒險不感興趣,而且也不會把為爭取公民權利、人身自由或者國家地位的英勇奮鬥與日常組織生活中的倫理難題混為一談。這就是為什麽他們的想法更像是一個投資者,而不是一個想要成為英雄的人。
這種方法聽起來可能顯得精於算計和心胸狹隘。它缺少恢弘的氣度。甚至不能算是個振奮人心的方式。但在考慮何時和如何去做正確的事的時候,它不失為一條有力而實際的途徑。為了理解這一點,我們將從兩個不同的視角研究同一個案例。第一種強調的是勇氣和自我犧牲, 另一種則注重對成本和收益持謹慎、警覺和小心的態度。其中.第二種方法顯得更加寓於啟發性和實用性。